被遗忘的尼中“菠菜外交”——一段跨越千年的味觉旅程
《本草图谱》菠菜图样,右上角为汉字“菠薐”。图片来源:网络
作者:The Araniko Project and Aneka (奥妮卡)
对于中华料理爱好者而言,不论是麻辣鲜香的四川火锅,还是劲道爽滑的兰州拉面,菠菜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食材。然而鲜为人知的是,菠菜早在唐代(公元618–906年)便由尼泊尔传入中国。
菠菜从尼泊尔引入中国的故事,或许是中国互联网上关于蔬菜最广为人知的常识之一。在面向外国学生、教授汉语并为其赴华留学做准备的教材中,常会写到:菠菜不仅源自尼泊尔,连“菠菜”一词本身也是外来借词。据史料记载,菠菜种子由利查维王朝的国王那烂陀·德瓦(Narendra Dev,公元641–680年在位)作为礼物赠予唐太宗李世民。
值得注意的是,菠菜并非原产于尼泊尔,而是从更远的西方传入,很可能源自波斯(今伊朗)。最初在中文里,菠菜被称为“波斯草”或“波棱菜”,意思分别为“波斯来的草”或“波斯来的菜”。后来才逐渐固定为“菠菜”。
古籍中的记载
《唐会要》中有关于菠菜作为尼泊尔贡品的明确记录:尼波罗国献波棱菜,类红蓝,实如蒺藜。火熟之能益食味,即此也。
古时“尼泊尔”被称为“尼波罗国”。德国汉学家贝尔托德·劳弗(Berthold Laufer)在1919年出版的关于中伊商品与文化交流的历史人类学著作中指出,《唐会要》或许是中国文献中最早有明确年代可考的蔬菜记录。书中描述从尼泊尔获得的菠菜 “煮熟后味道鲜美可口”。劳弗还推测,如果菠菜在唐代被中国人视作新奇之物,那么在当时的尼泊尔也必然如此,否则当地人不会将其作为珍贵礼品送到中国。

该记载还提到菠菜根部呈红色,并且用火烹煮更能凸显风味。《新唐书·西域传》(公元647年成书)也有类似记录。唐代《北户录·蕹菜》在记述菠菜来源时,还附有一则颇具趣味的说明,称其为“佛土中的蔬菜”:“国初建达国献佛土菜,泥婆国献波棱菜。”
从御膳到文人餐桌
菠菜刚传入中国时,是只有皇帝及其近臣才能享用的奢侈品,最初还被当作草药使用。唐代方士炼丹试药时常食菠菜,以缓解因药性反应引起的不适。就连热衷长生术、常服草药的唐太宗也对菠菜情有独钟。不过,喜爱菠菜的并非只有太宗。
民间流传着一则唐太宗与大臣魏征的趣事。魏征以直言敢谏、滔滔不绝著称。一次太宗设宴,预知魏征会长篇大论,便想借机逗他。有大臣建议用一盘菠菜“捉弄”魏征。太宗依计让魏征先畅所欲言,魏征被盘中菠菜吸引,没留意自己反复讲旧话。当太宗要求听些新鲜意见时,魏征脱口而出:“这菠菜很新鲜……” 太宗故作严肃地说今天的菜不合魏征口味,命撤下。魏征急忙请求别撤,引得满堂大笑。
唐代以后,菠菜的受欢迎程度有增无减。《太平御览》(宋代编纂的唐代史料汇编)在卷九八〇引《唐书》时,重述了《唐会要》的相关记载:
“太宗时,尼婆罗国献波棱菜,叶似红蓝,实如蒺藜,火熟之,能益食味。”
宋代《梦粱录》表明,菠菜已作为食材用于制作包子,与竹笋、姜等调味搭配,例如“菠菜果子馒头”。
宋代文豪苏东坡既是文学家,也是知名美食家,他为菠菜写过诗。菠菜生命力顽强,寒冬不枯,易于栽培,这正是他诗作的立意所在。他以“铁甲”比喻雪地中的菠菜,赞其坚韧:《菠菜》北方苦寒今未已,雪底菠菱如铁甲。
到了清代,乾隆皇帝亦喜食菠菜。民间传说乾隆南巡时曾遭劫,饥渴中被一贫苦农妇收留。农妇从田里挖来菠菜,与豆腐同煮成汤款待。乾隆品尝后大为惊喜,见菠菜根部微红,联想起鹦鹉,便戏称其为“鹦鹉菜”。
今日角色的反转
随着大规模农业的发展,中国如今已成为全球最大的菠菜生产国,产量约占世界90%。而曾经的馈赠国尼泊尔,如今每年需进口价值超过1.6亿卢比的菠菜。
唐代尼泊尔王室赠送的那批菠菜种子,不仅促成了菠菜从宫廷御用到百姓家常的转变,更使其成为中华饮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让这段“菠菜外交”成为中尼友好交流史上一段温暖而独特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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