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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喜马拉雅的声音

—专访尼泊尔颂钵与铜锣大师曼加尔·曼·马哈尔詹

听见喜马拉雅的声音

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怀抱中,有一种声音穿越古老时光,抚慰着现代人的心灵。它并非语言,却能直抵内在;不是旋律,却能让身心归位。

在加德满都——这座被群山与古老信仰环绕的城市,声音早已超越了“听觉”的范畴:它是祈祷,是记忆,是人与自然、身体与灵魂之间最原始的连接方式。而在当代尼泊尔,“喜马拉雅声音疗愈”几乎等同于一个名字——曼加尔·曼·马哈尔詹(Mangal Man Maharjan)。

多重身份背后:三十年的声音修行 

他是萨哈迦瑜伽士、表演艺术家、颂钵疗愈师、铜锣大师、古典查里亚(Charya)舞者,也是国际戏剧演员工作室(Studio-7)的长期成员。三十余年来,他潜心探索声音、振动、身体与意识的关系,被许多人视为喜马拉雅声音疗愈领域的真正先驱。

从舞蹈到音疗:一条自然生长的道路 

“我从未刻意寻找这条道路。” 在加德满都的工作室里,曼加尔语气平静而笃定,“它就像风推动风铃一样,自然发生。”

曼加尔出生于尼瓦尔(Newar)族群,他们是加德满都谷地的原住民。对这个民族而言,音乐、舞蹈与仪式从不是舞台上的表演,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“从童年开始,我们就生活在节日、鼓声、铃声和舞蹈之中。”他说。宗教仪式、街头庆典与家族传承彼此交织,身体在很早之前,便学会了如何回应节奏与神圣。

他最早接受的系统训练,并非现代舞或戏剧,而是一种极为古老而神秘的仪式舞蹈——查里亚舞(Charya Nritya)。这种源自尼瓦尔佛教传统的金刚乘冥想舞蹈,历史上只在寺庙中秘密进行,由金刚乘祭司在佛像与神祇面前演出。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,出于文化保存的需要,这一传统才逐渐向公众开放。

查里亚舞不是单纯的肢体表演,而是融合了吟诵、节奏、手印、观想与精密身体姿态的“动态冥想”。舞者在舞蹈中观想自己即为神祇,通过身体体现神性的品质与能量——智慧、慈悲、力量或觉醒。“那是一种叙事性舞蹈,”曼加尔解释,“你不是在跳舞,而是在用舞蹈表现咒语。”

“它不是为了被观看而存在,而是为了被体验。” 曼加尔说。在他的舞蹈中,身体不再是表演工具,而是通往内在觉知的通道——一条由古老传统引领,却仍在当下持续展开的道路。这段深植于身体与意识的修行,为他后来理解声音疗愈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没有人教我——自然是我的老师 

与许多体系化学习不同,曼加尔的颂钵与铜锣之路,并非师承某一位“权威导师”。“没有人真正教过我颂钵和铜锣。”他坦言,“但我出生在有音乐与文化背景的家庭,又长期从事舞蹈、戏剧与仪式表演,声音一直就在我的生活里。”

他在寺庙中观察风铃在不同风力下的变化,在山间聆听风穿树林的节奏,在河流流动中感受自然韵律。这些经验逐渐汇聚成一种朴素而深刻的认知:疗愈不是技术的堆叠,而是回到自然本身。

1996年起,曼加尔开始将颂钵与铜锣系统性用于个人与团体疗愈,逐渐形成了一套严谨、自然且极度尊重身体与意识规律的教学体系。

声音不是“敲出来的”,而是被“聆听”的 

在曼加尔的课程中,有两条让学员印象深刻的规则:不允许随意拍照,也不鼓励“用力敲”。“颂钵就像婴儿,非常敏感。”他说,“你如何敲击,取决于是否真正‘听见’了它的振动。”

他强调,每一次敲击都有明确意义:敲哪里、如何敲、敲的顺序,都会直接影响振动在身体中的传播。在个案疗愈中,声音通常从脚部开始,逐渐向上引导能量自然流动;而头顶的“顶轮”极其敏感,颂钵绝不能直接放置其上——这是许多“照着网络模仿”的疗愈方式中最危险的误区之一。

“如果你在我的课堂上,就请完全放下其他方法,先学习这一条路。”曼加尔说。他曾遇到学员不遵循教学顺序,导致体验者出现强烈头痛。这样的经历,让他更加坚持基础训练与责任意识的重要性。

科学与灵性的交汇点 

尽管强调自然,曼加尔并不排斥科学。在教学中,他常用水演示振动的传播方式,让学员“看见”声音如何运动。他解释,颂钵与铜锣所产生的,是一个极为丰富的振动频谱。其中,人体最容易感知并产生共鸣的频段,多集中在约百赫兹至数百赫兹之间,而其泛音则可延伸至更高频率,形成层次复杂的声场。这些声波会作用于人体组织、血管与神经系统。“颂钵和铜锣产生的不是音乐,而是波。”他说,“这些波,会被身体‘接收’。”

在他的理解中,七种主要音频与人体七个脉轮相对应,不同音高与泛音作用于不同层面,从而带来整体性的身心调整。“我们有七种声音,对应七个脉轮。不同音高的颂钵作用于身体不同部位,声波调节脉轮平衡,实现身心疗愈。”

他拿起一个小巧的颂钵,用槌轻轻摩擦边缘,立刻发出深沉悠远的嗡鸣。“你看,金属的振动会与人体产生共鸣——因为这些金属来自大地,而我们也是大 地之子。”这种共鸣不仅是玄学概念,他还引入科学演示:“我把水倒在颂钵上 我把水倒在颂钵上,让学生观察振动的波纹。当你理解声波如何传播,就会明白为什么特定位置的声音能影响特定器官。”

1996年的一次欧洲巡演中,曼加尔遇到许多心理学家、音乐家和艺术家。“他们让我意识到,声音疗愈可以成为连接科学与灵性的桥梁。”他回忆道,“我观察到风如何吹动风铃,溪水如何击打岩石——这些自然的声音都有独特的节奏和疗愈力。”

但他始终强调:声音疗愈是辅助性的,而非医学或心理治疗的替代品。

疗愈现场:一场身心的朝圣 

在曼加尔主持的“声音疗愈”工作坊中,学员或平躺或盘坐,闭目凝神。他在场地中缓慢移动,敲击不同规格的颂钵与铜锣,使层层音波交织成一个立体而包容的声场。

曼加尔以“Om”(ॐ)音为核心,引导参与者进入“无念”状态。一位体验过的学者形容:“我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原子粒子之间——科学与灵性在此刻融为一体。”

该疗法成效显著:长期失眠者恢复睡眠,焦虑者情绪趋于平稳。曾有脾气暴躁的外国船长前来体验,一周后其入住旅馆的服务员便发现,船长性情明显缓和……此类案例众多,但曼加尔对此态度低调,他表示:“我只是帮助身体,唤起它原本就拥有的能力。”

手工的温度:每个颂钵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 

在加德满都的手工作坊里,铁匠们反复锤打烧红的金属,经过数道工序才能制成一个颂钵。“即使尺寸、重量相同,每个颂钵的声音也绝无重复。”曼加尔说,“机器可以批量生产标准化产品,但手工制作的颂钵承载着工匠的生命气息。就像树叶没有两片完全相同,每个颂钵都是独特的生命体。”

从加德满都到世界 
如今,曼加尔在加德满都经营着自己的疗愈空间——“喜马拉雅声音疗愈(Himalayan Sound Healing)”。他的教学足迹遍及瑞士、德国、意大利、荷兰、以色列等国以及中国多个城市。自2022年首次前往中国以来,他已在北京、上海、苏州等地授课,累计教授中国学员超过2500人。

“我第一次到中国时学生不是很多。” 他说,“但现在,每次开课都有数百名学生报名。”在中国的一次课堂上,一位学员因未按指导方法练习而出现头痛症状。“这正是我要强调的——声音疗愈需要系统学习和正确引导。”曼加尔严肃地说,“我见过太多人模仿网络视频,随意敲击,结果适得其反。”

他说:“我教的是‘感觉’——像感受风拂过树梢那样,感受振动的流动。”在课堂上,他甚至禁止拍照,要求学生全神贯注于当下的体验。在大型团体声音疗愈中,他与团队最多曾为300人进行户外疗愈演奏;而在室内躺式疗愈中,通常控制在20人左右,以确保声音与空间的平衡。

有些东西,写不出来,只能被感受 

“先来体验一次吧。”曼加尔常对来访者说。“有些东西,无法被解释,只能被听见。”在曼加尔看来,真正的声音疗愈,不是技巧的展示,而是一种谦卑地回到自然、回到身体、回到当下的过程。

当颂钵声铜锣声最后消散在空中,你或许会明白——那并不是结束,而是一段真正旅程的开始。